没有雪的那个冬天

在最青春靓丽的年龄我们相遇了，像两只健硕的鸽子，咕咕叫着交颈相拥了，就在姥姥的家门口，两个胡同相交的那么一块有两间房子大小的阔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柴草堆。因为这里在冬季中午前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有暖暖的阳光投射进来。你就在那里，和她们一样的做着针线活儿，你的美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眼睛。可以说你就是美丽而不娇艳，腼腆而不扭捏，丰腴而又不胖，那就是一眼万年的感觉，非常的上头，喜欢，真的喜欢，喜欢的一塌糊涂。在短短的日子里，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我们是彼此相爱的，绝对的彼此，绝对的相爱，没有谁强迫谁，也没有谁是在敷衍谁，都没有。那一段恋情很轰动，轰动了整个村子。你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堪称村花。我只是一个无业游民，在需要严肃对待的时候，在需要有一个态度的时候，我才顿时醒悟了，我深深地觉得我配不上你，当时只想着爱了，哪里还考虑过关于婚姻的这种滥事。我自卑了，我不可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也不想让一个我深爱着的女孩子跟着我受苦。况且当时我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交通闭塞，信息不通，一切都是那么落后。我把你带到那样一个地方去，我做不到，因为我自己就一直很讨厌那个地方，也一直想方设法的逃离那里。无力感一下子把我扔到了深谷里，那种感受没有经历过的不会懂。我又开始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我这算什么，干嘛把你本来平静而又纯净的日子搞成了一团糟。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始乱终弃的渣男，实际是即将走马上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承担。也许只有真爱才会如此吧，怕委屈了心中的爱人，怕自己不能把最好的给她。不是不给，对于真爱甚至连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了的，而是手里根本就没有，那是多么令人伤心痛苦的事。这不叫没有担当吧，这正是充满担当的表现，不能做的做不了的不做更是一种担当。

今天下午，偶然听到几首老歌，那种伤感的老歌，那低沉的旋律嘶哑的嗓音发出的近乎撕裂的歌声，把我一下子拉回到了那段日子，你一瞬间就飘进了我的意念里，都是那时候的记忆。你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你甜甜的笑，也忽然清醒的感知那已经是四十年的事了。我真的吃了一惊，吃惊于岁月的飞逝，也吃惊于容颜的老去。于是我干脆搜索伤感老歌，让我就这样沉浸到伤感里尽情地回望个痛快吧，就这样我足足的听了将近两个钟头。耳朵里满是缠绵悱恻有缘无分的凄厉，脑子里满是你曾经的一颦一笑。

我们相遇在1984年的那个冬天，就是84和85相交的那个春节之前。其实已经四十年多一些日子了，将近四十一年了，从分开之后，我们再未见过面。也许在某一天我们也曾坐在同一辆车上，或者在一个村子里吹过同一缕风，可是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四十年，我的天，整个下午我的眼睛都是潮潮了，几欲落泪。我不停的听那些伤感的歌曲，一首又一首。你可能觉得是我当初辜负了你，我此前写过一点小东西讲过那时候我的无奈，也通过一篇小说《岚莺》记录过那段岁月。你肯定都没有读过，如果读过那得有多么的巧合。我是发在网上的，而且又不是多大的网站，用的也是昵称。我也曾经在微信抖音和一些平台搜索过你的名字，搜到了，但那不是你，因为都是些很专业的人，不是医生就是些企业家之类的。直觉告诉我肯定不是你，他们的所在地也不是你的，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里。但是看到和你重名的人，看到那三个字总是感到又温馨又伤感，翻出那些人的图片，我更确定那不是你，你是圆圆的苹果脸，嘴唇偏薄，眼睛是笑着的，而且是清澈纯洁的。

我也知道，我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找到你，比如家乡的人，我的亲属，但是，我不能把这件事在众人的目光下再一次抖搂出来，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家，你有你的老公，我有我的老婆。搞出哪怕细微点的动静都可能引起我们两个家庭的海啸，更会引来周围人的恶意围观，都这个岁数了，不妥，更不能给孩子们带来难堪，不能给他人留下话柄和谈资。只是留给回忆就好了，酸楚也好美好也罢，都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线，更不能摆到台面上来了。

我也想过，如果哪一天我们路上偶遇，就是那种陌生环境下的偶遇，别说擦肩而过，就是彼此有路人的交流，比如问个路，比如无意的碰触后的道歉，面对面的那种，也应该是彼此认不出了。四十多年，人的变化有多大，太大了。我们都从最美丽最年轻的年纪走进了老年。身材变了，头发花白了稀疏了，满脸的皱纹，眼花了，看人的神态也变了。我知道自己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年轻的时候堪称英俊，如今出门小孩子都喊爷爷了，都大面积的谢顶了。起初很不适应，想想自己最大的外孙子明年都要高考了，也就释然了。必须承认老了，逃避不了。你呢，应该也不是当年那个村花了，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错，我是说的经济上，其他的不了解，应该都不错。保养的应该好些，你的脸还应该是苹果的样子，还是留短发吗？那时候你是留短发的，及肩的那种。苹果脸配那种短发是非常美的，你一米六的个子很挺拔。我一直以为自己身高是一米七，以为了好多年，前不久正经的测了一下，是一米六八，有点尴尬。也许我真的就是一米七，只是年纪的问题，身高缩了两厘米而已，否则我一直以为的一米七零又是怎么来的呢。

我们当时彼此都留了照片，我留给你的是一张冬季在海滩照的，全身照。你留给我的是一张头像，是我们一起去镇上赶集照的。黑白的，脸拍的过于圆，因为你是正面对着镜头的原因，当时谁又懂角度之类的技巧。这张照片我珍藏了好几年，后来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因为我们都成家了，有一天我拿出来就在我老婆面前处理掉了，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我们的事。不知道我送给你的那一张又是什么命运，想必结局也应该是很类似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和我老婆一直不是太和，不是大家说的那种，以此为理由，在跟第三者表白，不是。因为你不是第三者，你是我心里永远的第一者。我也永远无意去搅乱你的生活。我们认识没几天就开始不和谐，就是说不到一起去的状态。她特别有个性，爱出风头，喜欢表现自己。在家里就是这样，她当时是住在她的姐姐家里的，她姐姐家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她经手。当时其实我是无意于她的任何问题，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临时性伙伴，这是我的真话。算了还是不要聊关于她的话题，你肯定没有兴趣，我也不想跟你呱啦这些。至今还是经常吵得脸红脖子粗。我也对婚姻这个东西做过深刻的反思，假如我们，我是说的你和我，当初一切顺利，是我们两个走进了婚姻，根本没有他们什么事，是我们共同组建了同一个家庭，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你愿意跟我吃苦，我也愿意为我们奋斗。我们又会怎么样，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是天天斗来闹去，还是一直恩恩爱爱，缠绵悱恻。你依然是我心口的朱砂痣，我一直是你的白月光吗？还是你成了蚊子血我成了饭黏子？根据张爱玲的推断应该是后者。这倒让我深感庆幸了，否则我们深陷无尽的苦恼中，把如今的一切美好都破坏了，那得有多糟。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过去也成了不堪回首，那得有多可怕。我真的不要那所谓的有缘有分，我更喜欢这种永驻心间美轮美奂的有缘无分了。

我知道你给我写过一封信，那应该是唯一的一封。可惜至今我也没有读到，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当初你在收不到我回信的时候会有多么的无助，我体会的到。之后很久了，我才得知那封信的事，那封信是我的一个叔叔收的，他向我提起过这件事。那时候我们彼此都成家了，我也没有追问信里都写了什么，就那么不了了之了。我也无从猜测你在信里都写了什么，毫无头绪。

你村里我的一个表大爷来我们这里干过活儿，他常常在我面前讲你的事。其中大多都是为了拿来调侃我的，拿我开涮，取个乐而已，真真假假的，我也分辨不清，也就当不的真。因为他经常信口开河，胡诌八扯。他说过，你怀了我的孩子，因此急急忙忙的嫁了。你那么优秀，虽然嫁得急，但是嫁的却很好。他说你婚后八个月就生下了儿子，对外的解释是早产。当然这事的真实性我无从验证。我回老家也张不开嘴向任何人去求证，我只能糊涂着直到今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欠你们的也就更多了，只能让我来生给你们当牛做马去报答了，因为此生无以为报，怎么做都晚了，况且凭我微薄之力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孩子也应该四十岁了，孙孙也应该十几岁了。不敢想了。也许这都是表大爷的信口开河，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但愿如此。

我不知道因为我们的事你是否会对你的老公有内疚和自责，有对不起的成分在。毕竟我们做了那种事，你老公会不会时常的把这事拿出来怼巴拿捏敲打你，难为你。你如果因此受了很多的委屈，那都是我的罪。我的老婆在和我之前也有过像我们这样的事，起初我也是耿耿于怀，后来想通了。人家和别人的事是在我们认识之前，于我何碍。我们的爱情是美好的，人家的爱情也是值得回味的，也一样是美好的呀。凭什么跟自己卿卿我我就是纯洁的爱情，和别人在一起就是被玷污了被侮辱了，其实他们的相拥相眠也是惬意的呀。所有的爱情都应该是美好的，虽然很多的最后都分了手，各有各的原因吧。这个没啥可指责的也没啥可纠结的，往前走就好了。爱情永远都是值得歌颂的，它不同于婚姻。我一直是把爱情和婚姻分开来看的，爱情的目的不是结婚，而是愉悦，快乐。在婚姻里找爱情实在是太奢侈的事了，这就是既要又要了，让人不敢有这个念头。祝福你，同时也祝福我自己吧，此生有过你，是惬意的，有这份回忆就足够了，愿我们彼此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