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
梅花历来被文人墨客所赞赏和推崇。她之所以被人赞赏和推崇就是因为梅花有其独特处。梅花的独特首先在于她开放在寒冬时节,其次是她有刚劲的梅树的枝干作支撑,其三是她往往居处在幽僻宁静之境。这三点正符合文人所倡导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气节和慎独的精神。当一个满腔热血,胸有抱负的文人遭遇艰难处境,或者怀才不遇的时候总会歌颂梅花。当一个文人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要冲破一切艰难险阻而实现自己抱负的时候,也会歌颂梅花。 我也很喜欢梅花,在梅花开放的时节,我总会抓住机会去观赏。
听说福州金山公园的梅花开了,我就去金山公园赏梅。金山公园的一方草坪上種有几颗梅树,远远看去树上星星点点的白色,真有残雪未消的感觉,但梅花的香气却感觉不到。难道是因为很难感觉到梅花的香气,所以称其香气为幽香吗?我原来认为所谓梅花的幽香是因为梅花开在幽静之地,看来我是误解了。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或许要感受到梅花的香气是需要把握时机的。
听说福州烟台山公园的梅花开了,我又去福州烟台山观赏梅花。我从南入口进入,来到圆形喷水池边左转,从大榕树下立着的少女读书的雕像边走过,循着东边的石径走上南山坡的梅园。我站在石径上看梅园,虽然山坡上梅树不算很多,但也算是满坡梅树了。站在石径上,从下往上看梅花,只看到纵横交错交织起来的梅树的枝条映在碧空,这种构图很美,交错的梅枝很有苍劲的感觉;这情景正如柳宗元所写:“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 柳宗元感觉到了梅花的香气,也看到了梅花的白色,他写道:“朔风飘夜香,繁霜滋晓白。” 然而,我看不到映在碧空的梅花,也没有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幽香。
然后我走上梅园,来到一颗较大的梅树旁边,梅树下边的枝条上开着六七朵白色的梅花和一片叶子。五瓣玉色的花瓣和许多浅黄色的花蕊构成了优美的图画。梅树比人高很多,我仰面看上方枝条上的花,看到的与在石径上看到的一样,只是在树下看到的是交织起来的梅树枝条在天幕上的正投影。梅枝透出刚劲之力和雅致的图案似乎比斜视更鲜明。梅树枝上的花总是淡淡的星星点点,不仔细看还认为没有花呢!这情景与我意象中的情景有点距离。我记得王安石有一首诗:“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可见王安石看到的梅花即使是一枝,也是如雪盖在梅树枝上一样,而且有清香沁人心脾。王冕也有诗句:“冰雪林中著此身”,“千花万花开白雪”。他们眼中的梅花情景要比我眼前的情景要浓烈得多。
接着我走上山顶的平台,站在平台顶上向山坡上的梅林看,居高临下,虽然没有陆游所说的“雪堆遍满四山中”的感觉,但也可发现梅树枝头确实黏着星星点点的白雪。绿叶还没有长出来,白色的梅花虽然没有绿叶的扶持,却有刚劲的枝条做依托,使人感受到了梅花的骨气。宋人刘克庄在《落梅》诗中说“偶粘衣袖久犹香。” 可见梅花之香持久。齐己写过这样的诗句:“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 一枝开就有幽香出,而我的眼前是一片梅花,怎么就感觉不到香气呢?林逋写梅花的诗句“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倒与我眼前之景很切合。
后来,听说福州林阳寺的梅花非常诱人,我们又毫不犹豫地去林阳寺赏梅。进林阳寺要通过一座不太长的堤坝,这堤坝拦住了山间流水形成了一方湖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站在堤坝上向林阳寺方向看,看到的只是湖对岸临水边的长长的一横红色的微波。这一横红色的微波就是一片红梅。走过堤坝,顺着湖边的通道直走。迎面就是林阳寺的山门。进山门左转,就进入了两边排列着的梅树的花枝在上方合拥的湖边通道。地上落满了梅花,没有林黛玉式的人物在这里葬花。只有近乎摩肩接踵的游人举着照相机或者手机拍照或录像。人在道上走,头顶着红云,脚踏着落花,此时的感觉不知道是爱花还是惜花!王冕有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然而这里,我看到的梅花与桃李无异,混入了芳尘中。陆游说:“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看来陆游还是实事求是的,他看到了梅花的结局,虽然成泥作尘,但还有香如故。而这里的梅花我依然感觉不到其香。大概是花太多了反而不闻其香,算是审美疲劳吧!是所谓“久入芳兰之室不闻其香”的一种效应吧!
除了湖边的梅林之外,寺院的左右及后背三方的山坡上也有梅花、但并不成林。顺着寺院南边斜坡长廊向上走,走到瑞峰阁前的平地上,这里也有许多梅花,是一片小梅林。寺院的房舍之间的空场地上,或天井里都有数树梅花,这些地方的以梅花既有白梅也有红梅和腊梅。可以说林阳寺是在梅林中的寺院。
在历代文人的诗文中,梅花大多与孤、幽、傲相连,然而我看到的梅花已经失去了孤傲不媚俗的品质,成了悦人之物,与桃花无异。难怪宋代吕徽之诗中有:“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林欲放牛。”
在冬尾,百草还没有发陈的时候,梅花孤傲地开放了,这是需要勇气的。春还没有到,说梅花争春,有点冤枉了梅花,她只不过是报春而已,毛主席公正地说:“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虽然梅花有许多优秀的品质,比如凌寒开放在百花开放前。历来的文人墨客给与了梅花许多赞美的描写,而且不光写梅花还写梅枝。比如唐代张谓的《早梅》:“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白梅花开放,点点散在,有如残雪未尽消。似乎未能形成强烈心理冲击,然而一开始就呈现出“白玉条”来,冲击力就大大增强了。寒风中的玉色梅枝显得多么有骨气!在这里,梅枝就是梅花的底气源泉。在这首诗里,水给人的感觉犹有冲击力,梅花之所以早开,是因为近水。这首诗与许多诗不同,并没有突出梅花的色和香,而突出了枝条和水。任何美好都不是孤立的,都是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衬托美好的其他因素倒是更值得颂扬。
花就是花,各种花都是平等的,然而就有一些文人和闻人偏要随心地用文字对花进行抑扬贬褒。现在的一些文人也唱着同样的老调,而无视时代的改变同时导致了一切事物的改变。写梅花离不开疏影、横斜、幽香、孤傲之类。
出林阳寺,我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我曾经去杭州灵峰访梅探春,也观赏过杭州孤山的梅花,似乎都没有林阳寺的梅花壮观。然而那时那地的梅花确实给人一种高洁雅致的特别感受,几十年过去了,梅花越来越失去孤傲的品质而变得媚俗了。梅花也与人一样,与世俱进了。
2026/02/28